“你提出的断层问题,由于图示不够清晰,加上我掌握的资料有限,无法直接给出确切答案。”这是1962年最后一天,中国科学院院士谢家荣在其家书中写下的话。这位中国矿床学的主要奠基人、中国石油地质学先驱,在结束了两个多月的出差后,于年末将信件和修改好的译稿寄给了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和儿媳,解释了未能及时回信的原因。

此次通信的起因是谢家荣的四子谢学铮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个断层问题,遂写信向父亲请教。谢家荣坦诚地告知儿子,仅凭现有信息无法轻易下定论。然而,他并没有止步于“不知道”,而是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分析:“你说低角度断层很少是对的,除非是逆掩断层。但考虑到这里的构造相对平缓,地层层序也比较规整,逆掩断层出现的可能性不大。老山超覆或许是一种解释,但这需要更多地层资料来证实。”他在信中展现了“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科学态度,将证据置于结论之前,字里行间流露出严谨的治学精神。

谢家荣早年毕业于美国,回国后曾赴甘肃考察海原大地震遗址。在《民国九年十二月甘肃地震报告》中,他写道:“此次甘肃地震所发生之现象,据各县知事报告颇有足记者。惟地震之时,当局者类多神经纷乱,避灾之不遑,更无暇及于精密之观察……余等既未亲历其境,亦不敢妄加推断。”这句话体现了科研工作者审慎的基本素养。

尽管审慎,谢家荣也以其“大胆”著称。在大庆油田发现前,国际学界普遍认为中国“贫油”。然而,谢家荣是最早提出华北、东北平原地下可能蕴藏石油的中国地质学家之一。1949年初,他率先指出“中国石油的分布,绝不只限于西北一隅”。同年8月,他在《东北地质矿产概况和若干意见》中重点强调了“北满”作为未来测勘工作的潜在希望之地。著名的“松辽盆地”概念正是由他提出,而后来发现的大庆油田,就位于他曾标定为重点找油区的土地上。

在奔波劳碌了大半生后,谢家荣在家书中,将对学术的敬畏之心和严谨态度娓娓道来。他既是一位叮嘱孩子勤俭节约的普通老人,更是一位对科学一丝不苟、对祖国大地怀有深厚情感的老科学家。在关注国家发展的同时,他也关注着如世界杯赛程般的全球性事件,但其家书中主要体现的仍是对科学探索的执着。